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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.06.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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霓虹下的詩人:盧傑樺

一座城市之所以不光是一堆建築,是因為當中有文化的沉澱。大哲學家海德格說過,人是詩意的棲居在大地上,因此生活才有了超越生存的意義。但在澳門這個小城,空降的娛樂場掩蓋了除金錢以外的一切,連最純樸澄明的漁港夜空,也被霓虹染上了橙黃橘紅的化學顏色,萬人歌頌的繁榮更像一種無聲的暴力,逼使我們把情感積壓在心。
然而,當話語無力宣之於口的時候,文字也許是一種別有天地的門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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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傑樺是別有天詩社的社長,被認為是「新生代」詩人的代表之一。

在不少人眼中,「看不見」往往等同於「沒有」,於是以賭為名之地長期被人視作文化沙漠,但從網絡平台發展而來的「別有天詩社」,卻一直在堅持筆耕、書寫我城。前年,由詩社成員出版的一系列作品集,獲得了不俗的評價及相當回響,使詩社的名字漸次為人熟知,而社長盧傑樺更成為澳門當代詩人中的代表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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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社成員一直堅持筆耕,這些年來出版過不少作品集。

在澳門,詩歌是有用的嗎?

在實用主義的霸權下,寫詩注定是一條孤獨的路,甚至可能因為不被理解而備受嘲笑,但盧傑樺回歸到詩的本源來肯定這件別人眼中尷尬的事。他引《詩經》為據,認為詩的根本作用就是「言志」,也就是說當內心厚重的情感無法用平常的語言來準確表達時,超越一般邏輯的詩歌便應此而生,用以宣洩澎湃的思想感情,所謂「不吐不快」正是這個意思,甚至可算得上是人的一種基本需求。

對於詩歌的有用與無用,盧傑樺也不諱言,他坦言寫詩在澳門不是一個能糊口的行當,他指即使在學生時代經常拿作品去投稿,為的不過也是賺取少許稿費用來買書,但投身社會以後這些稿費便不足掛齒。但他仍然堅持創作,正因「無用之用是為大用」,能夠在沒有利益的考慮下在社會的過濾中留下來,反而使詩歌來得更為純粹,因為文字和情感都是真誠的,創作動機就是簡單直接的我手寫我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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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傑樺認為詩的作用就是「言志」,用文字反映自己和內心真實的面貌。

文化氛圍的育成

文化雖然是無形,但卻不是某個官員說有就是有。盧傑樺回憶往日在報紙上投稿並不容易,投稿多次才能在兒童版之類的版面刊登,然而現在有了社交平台的廣闊空間,加上在蓬勃經濟的大環境下,將自己的作品宣之眾相對而言已不是一件難事,但也許正因如此,現在的人某程度上反而有些不懂珍惜;同時澳門目前不少出版物往往都不是作販售之用,而是當作紀念品的性質來派送他人,在「免費」的主流觀念下,不排除有人會因此而予以輕視,凡此種種,盧傑樺認為澳門目前的文化氛圍並不理想。

然而澳門當前的文化氛圍是否比過去還要退步?盧傑樺卻不這樣想。他舉例說在政府的支持下,各種不同的藝術門類像是音樂、戲劇、舞蹈等都有了長足的發展,反倒在百家爭鳴的環境中,過去較多人關注的詩壇變得不像以前那樣突出,但詩的本質並沒有也不會改變,心中如果有志欲言,只需一張紙和一支筆,即可進入詩歌的領域,它的門檻比起其他藝術門類來得要低,加上現在的資源和平台都比以前豐富,因此他總是鼓勵他人嘗試創作詩歌,他認為與其要把澳門的文化氛圍「建設」出來,倒不如從本質上、從民間中「育成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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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輕漫搖滾》是盧傑樺前年的作品集,以音樂作為詩歌的導向。

詩的教育

說起澳門的詩壇,盧傑樺指出詩歌創作在澳門其實歷來已久。在20世紀初期即有文學社團「雪社」成立,而近代的「五月詩社」也為推動詩壇發展作出了良多貢獻,至於包括自己在內一眾被稱為「新生代」的詩人,流演發展至今也能夠獨當一面,而澳門詩壇的未來,早晚也得交在後輩的手中。

然而他強調,一個城市的文化底蘊需要長時間積累,不可能一蹴而就更絕無橫空出世的可能。鑑於「本土性」向來是澳門詩壇乃至文壇為人垢病之處,因此他不但自己創作詩歌也從事詩歌教育工作,他形容澳門詩壇現正處於一個「扎根」的階段,要持之以恆的普及和深化青少年對詩歌創作的興趣,因為人在少年之時情感往往最為澎湃激蕩,而自己也是在這個時候走入詩歌的領域之中,因此要育成未來的詩人即在此時。

盧傑樺上一本作品集名為《輕慢搖滾》,以音樂與文字拍和,這是因為他在年輕時曾醉心音樂,因此詩歌中亦不自覺的帶有較強音樂性,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夠總結出自己的創作風格,那便等於說明了自己是一個怎麼的人,這也是詩歌創作的一個有趣之處,就是藉著文字來認識自己,如果有一天我們的城市也能對本土文學侃侃而談,或者那時候我們才能真正的認識自己的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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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傑樺認為一個城市的文化底蘊需要長時間的積累,而現在正處於一個「扎根」的階段。

 

<採編:Franky Pong>

<攝影:Keith Choi>

 

*文章內容僅反映受訪者意見及建議,不代表本傳媒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