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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
2018.12.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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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青海(中)

出發到青海之前,我在書架上那堆未讀的書上隨手拿起一本,打算用文字填充旅程上的空隙,剛好是阿潑的《憂鬱的邊界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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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道筆直,通往鎮上的中心廣場。

阿潑是個學人類學的台灣女生,暑假時遊遍東南亞各國,思考「邊界」這一回事,她提到現代國家「絕對的邊界」其實是個新鮮的概念,在東南亞古國漫長的歷史中,邊界從來是模糊不清且不斷回來移動,一個民族興旺時,邊界會向外擴大;一個民族衰落時,邊界便向內萎縮,而經濟、文化、記憶、恩怨,又會越過這些無形的線條互相交織撕咬。

青海也是一個交界之地,中原農耕文化和西域遊牧文化在這裡碰撞,漢、藏、回等民族在此混居,藏傳佛教、伊斯蘭教、漢傳佛教、道教也在此各自演繹,邊界在歷史的沉積下不斷生成同時不斷消亡,儘管今天山脈陵線如此清晰,青海、西藏、甘肅的邊界如此絕對,但千百年來生活在此的人,卻遠非一條簡單的線條就足以定義。

前往茶卡鹽湖的前一天,我們一行風塵僕僕的趕赴海北留宿。在平沙莽莽的西北地區,偌大如海的青海湖是個偉大而神聖的地方,生死於斯,當地人不作過多的詮釋,以湖為中心,東、南、西、北的地方,便大概的稱作海東、海南、海西、海北,名稱留存至今。

夏季的海北傍晚,天還亮得像下午,只是大街上的店絕大多數已經關門,據稱這是上世紀60年代,國家研發原子彈時特地為科學家和他們的家屬建造的城鎮,筆直的馬路車流稀少,路旁的街燈、樹木、鐵柵,乃至橫掛天上的交通燈等都十分平整規律,彷彿身處在某個東亞國家的「模範城市」之中。按導遊的指示尋找超市,離開街區拐進居民區,道路很快變成常見的水泥地,小餐館、理髮屋、麵包店等隨著淡淡菜市場的氣味飄來而漸次出現,終於也有點生活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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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北的居民區。

路上,我們一行人發現了一個當地人的日常市集,樓高2層,居中一個採光的中庭,原來雪白的牆身黯黃泛黑,看上去頗有點年月,內裡的店鋪招牌多是藏、漢文並存,販售衣服、雜貨,還有如黑枸杞、藏香、香料、乾果等我們眼中的「土產」,逛市集的途中有喇嘛走到各處化緣,無論是店鋪老闆還是開小貨車來擺攤的檔主無不都主動布施,神色也是熱情自然,與珠海所見抓著你的手簽名求財號稱是「和尚」的僧人大有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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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集一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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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地的大爺們聚在一起打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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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集內的店鋪招牌大多是漢、藏文並用。

返程路上,我走進一家小館裡打算吃碗牛肉麵再回去,跟老闆娘聊天後才知道原來是家陝西餃子館,一對陝西夫婦「西漂」青海打拼,在異地煮起家鄉的刀削麵和餃子,又是一個典型的中國故事。店內人不多,但我點的雞蛋刀削麵足足等了20多分鐘,老闆的「佛系」程度讓我吃驚,在我後面來了一個當地的大爺,跟老闆娘打了聲招呼後,便自顧自的要了碗熱湯坐下來等他的麵,偶爾目光掃在他身上,只見那大爺有時定睛的看著窗外,有時低頭慢慢呷口湯,正急著要趕在集合時間前回去的我,忽然想到這才是當地人的日常節奏,反倒是外來者的焦急在當地顯得十分突兀。

邊界還是存在,但對於千百年來在這裡遊牧繁衍的人來說,這似乎並不重要,抽離一點,所謂的邊界也許可以看作是一條定義彼此的界線,邊界以內的是「我們」,邊界以外的便是「他們」,然後再加冠以各種的註釋,「我們」是一群怎麼的人,「他們」又是一群怎麼的人,這種思維看似理性,但遺憾的是這往往是外來者對他者的一廂情願的標籤解說,正如在海北所見的當地人,他們從來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們是誰,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生活,為他們作出了最好的定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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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館外的街道,當地婦女帶著孩子打羽毛球。

如果行走異鄉依然自我感覺良好的話,大抵是因為來自小城的我們,無法從自身定義自己吧?帶著一陣茫然,我離開了小館,走在海北的街上。

 

<文/攝:Franky>